在廣闊的中原大地，提起關靈鳳的名字可謂家喻戶曉，聽她演唱的豫劇，令人心曠神怡，久久難忘。

　　2017年2月10日上午，我們來到著名豫劇表演藝術家關靈鳳家，生活相當質樸，幾樣舊時家具， 有兩個房間擺著幾張單人床，關小鳳告訴記者，這是媽媽專門給學豫劇的學員住的。最能吸人眼球的是桌上擺著的《關靈鳳祥符調(diào)豫劇院》營業(yè)執(zhí)照，是去年12月辦的新證。關靈鳳是國家非遺項目豫劇祥符調(diào)的傳承人，今年85歲了，雖雙目失明，但精神飽滿，思路清晰，說話錚錚有聲，提起豫劇，滔滔不絕，有一肚子說不完的話。

　　關靈鳳年幼的時候，家里窮，一家7口人靠父親做木工活維持生活。日本占領河北，為了躲避戰(zhàn)禍，一家逃難來到鄭州，輾轉西安，靠要飯做苦工為生。10歲那年，她和弟弟正在撿煤核兒，一個陌生人走到他們身邊，親切地問：“小朋友，你們兩個愿意學唱戲嗎？”一聽學戲，關靈鳳睜大眼睛問：“學戲，管吃飽飯嗎？”來人笑著說：“管吃飽，有時還有肉吃呢！”一聽說有飯吃，姐弟倆當場就答應了。回家給老父親一說，父親死活不干，認為學戲低人一等，死后入不了祖墳。關靈鳳卻鐵了心，哭著說：“不叫學戲我就跳井！” 弟弟也嗷嗷叫要學戲。父親拗不過孩子，只得答應了。父親帶著姐弟倆來到劇團，原來是獅吼豫劇團招收兒童學員。該劇團最早成立于河南開封，輾轉遷移到西安，劇團創(chuàng)辦人及團長樊粹庭讓他倆試唱，弟弟當場錄取了，關靈鳳由于嗓音粗沒錄取，弟弟見姐姐摸眼淚，大聲說道：不要姐姐，我也不學了。樊粹庭看著兩個執(zhí)著的孩子，深受感動，把兄妹倆都留下來。關靈鳳笑著說，我是沾了弟弟的光才學戲的。獅吼豫劇團當時條件非常艱苦，學員大都睡地鋪，地上潮濕，每頓飯都是小米粥，有時還吃不飽。每早4點，老師會準時把他們喊起來到城外喊嗓子、練功，回來上課、排戲 ，一天的學習生活十分緊張。關靈鳳雖很能吃苦，稍有懈怠也會挨板子。有一次練拿頂（倒立），天下著大雪，冷風刺骨，孩子們頭向下、腳向上，倒貼在墻壁上。風卷著雪花鉆進衣服里，冰冷冰冷的，倒立要持續(xù)一個小時，孩子們手腳都麻木了，關靈鳳一不留神，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啪”的一下，老師的鞭子抽了過來，疼得關靈鳳咬牙切齒，幾天胳膊都抬不起來。嚴師出高徒，禮下出賢人。關靈鳳說：沒有老師的嚴加管教，我們這些沒文化的鄉(xiāng)下孩子成不了大器。短短的3個月，關靈鳳刻苦學習，加倍練功，徹底改變了嗓音，練就一副好嗓子，首次演出《秦雪梅吊孝》，連唱一個月不倒嗓，而且愈唱愈好，被當?shù)赜^眾譽為“金嗓子鋼喉關二鳳”。關靈鳳在家排行老二，許多人都叫她關二鳳，樊粹庭先生看她演戲的靈性十足，便給她取名關靈鳳，并安排她主演了由自己新編的大戲《寒江女》和傳統(tǒng)戲《樊梨花征西》、《穆桂英掛帥》等，關靈鳳一舉成為獅吼劇團的主要演員。樊粹庭看到關靈鳳是豫劇界不可多得的一棵好苗，便親自把她介紹到豫劇大師陳素真的門下。當時的陳素真在整個豫劇界早已大名鼎鼎、聲震四方，被廣大觀眾推崇為“豫劇大王”、“豫劇皇后”、“河南梅蘭芳”。陳素真看了關靈鳳的表演之后，連連稱贊，不僅當即拍板收徒，還把關靈鳳認為義女，傾心傳授技藝。關靈鳳在“獅吼”豫劇團學藝5年后轉入陳素真創(chuàng)辦的開封“豫光”劇團，跟義母同臺演出，得到義母的真?zhèn)�。關靈鳳根據(jù)陳門聲腔風格和自身嗓音特點，汲取豫劇其他流派的長處，先后演出了《三上轎》、《柳綠云》、《春秋配》、《雙江女》等劇目，成功塑造了崔金定、呂美玉等悲劇女性形象。陳素真最拿手的便是《三上轎》，當時流傳著這樣一句話：賣了牲口押了套，要聽狗妞(陳素真小名)《三上轎》�！度�上轎》描寫一個貧家弱女崔金定只身報仇的故事。丈夫被惡霸毒死，公爹受害，逼親花轎臨門，她身懷利刃與婆母、幼子告別，分手時一氣高唱了200多句戲詞。這200多句戲詞不是一般的敘事述景，而是崔氏上轎前的生死離別的心聲，要一氣呵成，還要把高難度的“波顫音”、“含韻”、“三起腔”相繼融會貫通于唱腔之中，難度極大。陳素真把這出戲傳授給關靈鳳，在這出戲中，關靈鳳把豫劇“祥符調(diào)”中那些最難掌握的“波顫音”、“含韻”、“三其腔”、“用氣共鳴”等方面都用得恰到好處，流暢自然，到了爐火純青的藝術境界。同時又大膽運用真假聲的結合，以情帶聲，富于韻味，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老師陳素真看到徒弟超長的唱法，十分高興，連連伸出大拇指。1952年關靈鳳應聘加盟開封市豫劇團，很快轟動開封。年僅19歲的關靈鳳正當風華正茂，成果頗豐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使她的雙眼失明，多方治療，兩眼僅剩微弱光感，伸手不辨五指，對面不識來人，生活難以自理，演戲被迫中斷，關靈鳳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關靈鳳雙目失明的消息傳出后，黃淮平原一片嘩然，老師為她流淚，同行為她惋惜，觀眾為她呼喊，許多的普通百姓給她寫信慰問，不少名醫(yī)為她開方求藥， 有人甚至提出要把一雙好眼換給她。社會的關注、人民的厚愛，使性格剛強的關靈鳳泣不成聲，她在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重新登上舞臺。

　　誰也不敢相信，僅僅半年以后，關靈鳳神奇般地出現(xiàn)在舞臺上，由此，她也付出了比常人付出的十倍努力。關靈鳳雙目失明后，排練演出，遇到很大困難，她在回憶當年排練情景時說：每天拿一根筷子，在眼前往返晃動，眼球隨著筷子走，一練就是半年，眼珠能隨著演唱的劇情變化而變化，觀眾感覺不到她是一個幾乎失明的演員。在舞臺上，為防止迷失方向，進舞臺口放一盞燈，舞臺中間放一盞燈，下場口放一盞燈，關靈鳳就憑著一點點光感自如走動。她看不見劇本上的字，就讓別人一遍一遍地讀給她聽。每次演出前，她必須讓人扶她到戲臺上反復摸索上下場門、桌椅道具準確位置，武打場面，于對手反復排練，上臺需要邁幾步、周圍的人怎么調(diào)度、道具在什么地方，她都牢牢記住，演出時居然沒有任何差錯。如果不知內(nèi)情，怎么也看不出眼前的那個扮演雙陽公主時連打帶唱和扮演白素貞時走爬翻烏龍絞柱的年輕演員，是一位雙目失明的姑娘。1956年，關靈鳳在全省豫劇觀摩演出中榮獲一等獎。關靈鳳的超人的表現(xiàn)不僅感動了許許多多普通的百姓，也感動了她的恩師、義母陳素真。陳素真屢經(jīng)磨難，先后經(jīng)受錯劃“右派”、中年痛失愛子、“文革”中備受精神與肉體上的摧殘、嗓音失調(diào)等諸多打擊，不得已過早地離開了舞臺， 為了把豫劇祥符調(diào)進一步傳下去，在“牛棚”里臉貼臉地教關靈鳳排戲，手把手地教她各種高難動作，毫無保留地把“祥符調(diào)”藝術的絕技，一點一滴地傳授給她的愛徒、義女。1982年4月， 關靈鳳率領著開封市豫劇團赴首都公演豫劇祥符調(diào)代表作《三上轎》，北京觀眾有幸目睹了雙目失明的陳門傳人關靈鳳的英姿， 50歲的關靈鳳走上舞臺，寶刀不老，英姿煥發(fā)，氣力充沛，仍然是“金嗓鋼喉”的“祥符調(diào)”，連唱200多句，博得了滿堂喝彩，征服了首都觀眾！為此，祥符調(diào)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中國唱片公司為關靈鳳特別灌制了豫劇“祥符調(diào)陳門藝術唱腔專輯；中央新聞電影制片廠攝制大型藝術紀錄片《她，沒有離開舞臺》，在海內(nèi)外放映；中國戲劇家協(xié)會專門為關靈鳳召開舞臺藝術研討會；關靈鳳曾多次受到中央領導人劉少奇、周恩來、朱德、習仲勛的親切接見；美國、加拿等地的海外華僑，也紛紛向關靈鳳索取音像資料；反映關靈鳳的紀錄片，連環(huán)畫以及各類唱片不下百余種。

　　關靈鳳退休以后，仍活躍在舞臺上，為傳承豫劇藝術四處奔波。她和丈夫、戲曲導演霍林創(chuàng)辦了河南省殘疾人福利基金康藝豫劇團，專門為殘疾人義演；只要有文化下鄉(xiāng)等公益性演出，她都積極參加，并深入田間地頭，為群眾送戲上門；她為廣播電臺的學唱、教唱欄目做點評，幫助戲迷提高演唱技藝；她還精心帶徒，為陳門藝術的傳承培養(yǎng)人才。 去年，年已85歲的關靈鳳又成立了“關靈鳳祥符調(diào)豫劇院”，為傳承豫劇祥符調(diào)創(chuàng)造了一個很好的平臺。她的弟子、義女關小鳳說：我們一定會加倍努力，把豫劇祥符調(diào)傳承下去。(文/章麗華 辛如記 張樹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