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診途中

　　8歲立志當醫(yī)生

　　通遼市庫倫旗額勒順鎮(zhèn)蘇日圖嘎查位于塔敏查干沙漠腹地，這里植被稀少，交通不便。住在這片沙漠上的1000多名村民，由于交通不便，離鎮(zhèn)里的醫(yī)院又遠，過去沒少受缺醫(yī)少藥的折磨�！搬t(yī)生是很厲害的人，因為你找不到他，也請不來他�！边@是哈申通拉嘎8歲時對醫(yī)生最深刻的印象。

　　哈申通拉嘎至今還清楚地記得，他8歲那年，爺爺背上長了一個癤子。這原本算不上啥病，稍懂點醫(yī)的人都能治�？墒�，當時村里沒有懂醫(yī)的人，眼睜睜看著小癤子日漸潰爛，爺爺被折磨得痛苦萬分，一家人卻束手無策。家人騎馬追逐醫(yī)生的蹤跡，找了很久終于把醫(yī)生請來，卻因為沒有足夠的錢買藥，讓爺爺留下了病根�？吹狡綍r疼愛自己的爺爺痛苦的樣子，他幼小的心靈被深深刺痛了，他發(fā)誓長大后一定要當醫(yī)生，為爺爺和鄉(xiāng)親們解除病痛。

　　幾年后爺爺因病去世，家鄉(xiāng)貧困和缺醫(yī)少藥的這份記憶永遠留在他的腦海中。1987年，他如愿考取了庫倫旗衛(wèi)生學校，用3年時間學習了中醫(yī)、西醫(yī)的理論和診療方法。畢業(yè)后，他回到蘇日圖嘎查開了村里歷史上第一個衛(wèi)生室。所謂的衛(wèi)生室就是三間小瓦房，一間是臥室，另外兩間就是藥房和診室。

　　診所剛開時，沒有人請他看病，他連進藥的錢都沒有。為此，他一度懷疑過自己。由于父親早逝，他作為家里的長子，不得不咬牙堅持。沒有病人的時候，他就種地、養(yǎng)羊、喂豬，為母親、姐姐和3個弟弟妹妹撐起這個家。

　　病人的事兒比天大

　　騎馬是塔敏查干沙漠腹地的村民們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由于身材矮小，哈申通拉嘎只能選擇小毛驢作為代步工具。出診時，毛驢“小灰”是他最好的伙伴。

　　每次出診前，他都要把“手雷”（裝有液體藥物的玻璃瓶）裝在懷里，這樣無論路途多遠，天氣多冷，啥時拿出來都是常溫的，能立刻給病人用上。有一年冬天，他從毛驢上掉下來，懷里的玻璃瓶碎了，他的肋骨被咯斷了兩根，肚皮扎了好幾個洞�！艾F在換成塑料瓶了，再也不怕‘手雷’了�！惫�申通拉嘎憨憨地笑著對記者說。

　　“村醫(yī)的責任就是為老百姓看病，不管啥時候有人找我，都得去，病人的事兒比天還大�！睋崦�著臉上兩塊紅紅的凍斑，哈申通拉嘎講起了十幾年前那次險些送了性命的出診經歷。那是2003年正月初一，天快黑的時候，他接到一戶牧民的電話，電話那頭發(fā)了瘋一樣喊：“小大夫，快來吧，我姑娘不行了�！惫�申通拉嘎放下飯碗，背上藥箱，騎著毛驢，急急忙忙往牧民家趕，當時大風裹著殘雪，一陣陣呼嘯而過，由于看不清路面，20多里的路他走了3個多小時。當他趕到這戶人家時，家里人哭喊聲亂作一團，都說孩子不行了。他一邊勸著他們，一邊仔細查看，發(fā)現是小孩高熱驚厥。用上退燒藥之后，小孩的病情漸漸平穩(wěn)。他一直看護到凌晨3點，因為擔心老媽媽一個人在家，他謝絕了牧民的留宿，騎上毛驢返程，也許是太累了，走著走著，他睡著了，從毛驢上掉了下來。第二天，羊倌發(fā)現了幾乎被凍僵的他。就是那次，他的臉上和手上都留下了凍斑。

　　在當地牧民的印象中，不論寒冬酷暑，不管刮風下雨，只要看到這個小個子醫(yī)生和這頭驢子，家里的病人就有救了。

　　行醫(yī)當做行善

　　“行醫(yī)就是行善，藥賣貴了，老百姓承受不了，我也心不安……”在哈申通拉嘎眼里，醫(yī)生最重要的是良心、醫(yī)德。盡管他跟77歲高齡的母親的日子過得很緊巴，遇到家境困難的患者，他還是會伸出手來幫一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個“四不一免”規(guī)矩：出診、針灸、打針不收費，藥品不加價，困難孤寡老人全免費。

哈申通拉嘎（右）在給村民看病（資料圖片）

　　幾年前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一戶村民家兩歲半的孩子高燒不退，呼吸困難，情況十分危險。他聞訊冒雨趕到患者家，確診患者為急性肺炎，馬上給孩子輸液。深夜里，他又累又餓，困倦之極，卻不敢合眼，因為他要隨時觀察孩子的病情，一會兒量體溫，一會兒測脈搏……忙到第二天9時孩子的燒退了。臨走時，他不但沒要一分錢醫(yī)藥費，還留下價值300多元的藥品。因為他發(fā)現，孩子的父親招待他的袋裝小燒酒是跟鄰居借的。

　　“沒錢也得看病，不能見死不救！”28年來，哈申通拉嘎就是懷著這樣簡單的想法行醫(yī)治病。遇到家里條件好的，他看完病除了收取基本費用外，從不多取一文；遇到家里困難的，他干脆倒貼，從不賺昧心錢。到現在，他還是村里的貧困戶。

　　他家里放著一大摞病人打的欠條。他總是挑出幾張默默地撕碎：這張175元，是斯琴嬸子的，她已經去世了；這張220元是哈斯大哥的，他兒子出了車禍。拿不出藥費的老鄉(xiāng)見著他總是躲躲閃閃，他見此情景肯定會主動打電話：“老哥，沒事的，有病盡管找我，沒錢也得看病�。　�

　　“哈醫(yī)生好求，誰家有人病了，只要打個電話他就來，而且醫(yī)術好，認真負責，十里八村的人都愿意找他�！闭f起哈申通拉嘎，蘇日圖嘎查和周邊村屯的人沒有一個不豎起大拇指。

　　要一直為村里人看病

　　正當哈申通拉嘎對自己的醫(yī)術越來越有信心的時候，一個老太太的“怪病”給了他當頭一棒。

　　那是20多年前的一天深夜，有人找他出診，說老母親犯病了，在炕上打滾。他拿起手電筒，背上藥箱，騎上毛驢冒雨趕往病人的家。由于雨夜的沙漠路十分難走，一路上他多次從驢背上摔下來。趕到患者家里，他給老人號脈，傻眼了，從醫(yī)幾年了，從未見過如此重癥的患者�？吹交颊咭患胰搜郯桶偷赝�著他，把他當成了救命菩薩，他只有搜腸刮肚地想治療方法，結果越想心越亂，急得一頭汗。最后，只好給老人采取輸液止痛的保守療法，先穩(wěn)住病情，等天亮了再轉到大醫(yī)院治療。“一晚上用了50多塊錢的藥，雖然清晨老太太病情減輕，但是我很慚愧，也沒收錢，因為我不知道是什么病�！边@次的經歷讓他明白，自己的醫(yī)術還遠遠達不到精湛。

　　“農村需要的是全能醫(yī)生，要當好村醫(yī)，就得不斷學習�！彪S著時間的推移，他發(fā)現看不明白的病越來越多。于是，他開始自學《中醫(yī)基礎理論》《兒科學和婦科學》《西醫(yī)基礎》等課程，還拜師學習“五療法”將蒙醫(yī)的拔罐、針灸、放血等傳統(tǒng)療法與現代蒙中西醫(yī)結合起來。

　　巧的是，又過了一年，那個老太太又一次犯病，一樣的病情，一樣的表現。這次，他只用了價值兩角錢的藥就消除了老人的痛苦，并告訴老人避免犯病的有效方法。

　　通過不斷學習，他的醫(yī)術有了質的飛躍，逐漸成長為當地家喻戶曉的名醫(yī)。在離他家300多里地的通遼市，許多醫(yī)院想花重金請他去坐診，他都拒絕了�！按遽t(yī)的責任就是給村里人看病�！惫�申通拉嘎說，他要一直為村里人看病，直到他動不了。

　　如今，在哈申通拉嘎的衛(wèi)生室里，1225名村民的健康檔案整齊地擺放在柜子里，每個藥盒上都工工整整地用蒙文標著用法和用量，墻上貼著一張醒目的藥物配伍表——他依舊用一絲不茍的態(tài)度為村民看病問診。

　　有空閑時間，他就把自己的醫(yī)術歸納整理到一個廢紙訂成的冊子背后。密密麻麻的蒙古語地對各種疾病的癥狀進行了歸類，并詳細寫明了蒙醫(yī)、中醫(yī)、西醫(yī)3種診療方法。此外，他還針對嬰幼兒、成年男女以及老年人的常見疾病給出自己的見解和治療方案。他說，希望自己的這些經驗能夠幫助其他醫(yī)生提高治病水平，為家鄉(xiāng)的農牧民治病。

　　在哈申通拉嘎默默為鄉(xiāng)親們付出的時候，他也收獲了鮮花和掌聲：2012年他入圍“尋找最美鄉(xiāng)村醫(yī)生”大型公益活動，先后榮獲庫倫旗優(yōu)秀共產黨員、通遼市道德模范、首屆通遼市優(yōu)秀鄉(xiāng)村醫(yī)生等稱號，2016年被授予中國醫(yī)師最高榮譽——中國醫(yī)師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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