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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生長的地方》(沈從文)朗誦:陸洋
2014-11-19 14:47:00 來源:中國廣播網 說兩句 分享到:
6月10日起,中國鄉(xiāng)村之聲、老年之聲聯(lián)合推出“記憶鄉(xiāng)愁”系列活動,其中,由方明、于芳、黎江、陸洋、常亮、聞齊等國內著名播音藝術家演播《記憶鄉(xiāng)愁》,歡迎鑒賞。
散文:《我所生長的地方》
作者:沈從文
朗誦:陸洋
《我所生長的地方》(節(jié)選)
拿起我這枝筆來,想寫點我在這地面上二十年所過的日子,所見的人物,所聽的聲音,所嗅的氣味,也就是說我真真實實所受的人生教育,首先提到一個我從那兒生長的邊疆僻地小城時,實在不知道怎樣來著手就較方便些。我應當照城市中人的口吻來說,這真是一個古怪地方!只由于兩百年前滿人治理中國土地時,為鎮(zhèn)撫與虐殺殘余苗族,派遣了一隊戍卒屯丁駐扎,方有了城堡與居民。這古怪地方的成立與一切過去,有一部《苗防備覽》記載了些官方文件,但那只是一部枯燥無味的官書。我想把我一篇作品里所簡單描繪過的那個小城,介紹到這里來。這雖然只是一個輪廓,但那地方一切情景,卻浮凸起來,仿佛可用手去摸觸。
一個好事人,若從一百年前某種較舊一點的地圖上去尋找,當可在黔北、川東、湘西一處極偏僻的角隅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名為“鎮(zhèn)筸”[gān]的小點。凡有機會追隨了屈原溯江而行那條長年澄清的沅水,向上游去的旅客和商人,若打量由陸路入黔入川不經古夜郎國,不經永順、龍山,都應當明白“鎮(zhèn)筸”是個可以安頓他的行李最可靠也最舒服的地方。那里土匪的名稱不習慣于一般人的耳朵。兵卒純善如平民,與人無侮無擾。農民勇敢而安分,且莫不敬神守法。商人各負擔了花紗同貨物,灑脫單獨向深山中村莊走去,與平民作有無交易,謀取什一之利。地方統(tǒng)治者分數種:最上為天神,其次為官,又其次才為村長同執(zhí)行巫術的神的侍奉者。人人潔身信神,守法愛官。每家俱有兵役,可按月各自到營上領取一點銀子,一份米糧,且可從官家領取二百年前被政府所沒收的公田耕耨播種。城中人每年各按照家中有無,到天王廟去殺豬,宰羊,磔狗,獻雞,獻魚,求神保佑五谷的繁殖,六畜的興旺,兒女的長成,以及作疾病婚喪的禳解。人人皆依本份擔負官府所分派的捐款,又自動的捐錢與廟祝或單獨執(zhí)行巫術者。
地方東南四十里接近大河,一道河流肥沃了平衍的兩岸,多米,多桔柚。西北二十里后,即已漸入高原,近抵苗鄉(xiāng),萬山重疊,大小重疊的山中,大杉樹以長年深綠逼人的顏色,蔓延各處。一道小河從高山絕澗中流出,匯集了萬山細流,沿了兩岸有杉樹林的河溝奔駛而過,農民各就河邊編縛竹子作成水車,引河中流水,灌溉高處的山田。河水長年清澈,其中多鱖魚、鯽魚、鯉魚,大的比人腳板還大。河岸上那些人家里,常?梢砸姷桨啄橀L身見人善作媚笑的女子。小河水流環(huán)繞“鎮(zhèn)筸”北城下駛,到一百七十里后方匯入辰河,直抵洞庭。
這地方又名鳳凰廳,到民國后便改成了縣治,名鳳凰縣。
我就生長在這樣一個小城里,將近十五歲時方離開。出門兩年半回過那小城一次以后,直到現(xiàn)在為止,那城門我還不曾再進去過。但那地方我是熟悉的。現(xiàn)在還有許多人生活在那個城市里,我卻常常生活在那個小城過去給我的印象里。
背景介紹:

沈從文,原名沈岳煥,湖南鳳凰縣人。1924年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撰寫出版了《長河》《邊城》等小說,建國后在中國歷史博物館和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工作,主要從事中國古代歷史的研究。

陸洋,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音指導、長期擔任《新聞和報紙摘要節(jié)目》、《全國新聞聯(lián)播》主播。從事播音工作46年,他的播音風格深受聽眾喜愛。
編輯:洪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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