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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xiāng)的杏行

2014-10-10 14:07:00  來源:央廣網(wǎng)  說兩句  分享到:

   

    我的故鄉(xiāng)有一片杏行,蔚為大觀,是村上的一片風(fēng)景。

    每年四月,杏花如期開放,南北長達千余米的杏行變成了一片繁花的海洋,潔白的世界。這時候,田野的麥苗已經(jīng)一尺高了,土里的草種子漸次醒來了,杏樹下的空地上野草野菜或匍匐地上,或站了起來。匍匐地上的,一星半點不成氣候;站起來的,纖細得好像腳跟不穩(wěn)。樹間大片空地上,多是光溜溜的。不過,蟲子們已經(jīng)熱鬧起來。最活躍的是紅棕色螞蟻,覓食的,游玩的,在錐眼兒大的洞里進進出出,在地上來來回回,在樹上爬上爬下。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蟲子也在自由地爬行,身后留下了細細的足跡。杏行的天空是花的天空,芳香的花枝間,蜜蜂飛來了,土蜂飛來了,落在花朵上,各取所需,自得其樂。在這個世界上,上帝讓樹木開花它就開花,讓花兒結(jié)果它就結(jié)果。果實是給人準備的,花朵是給蜂們準備的。杏行離村子不遠,站在村口就會望見這道白茫茫的杏花;來到樹下,就會聽見蜜蜂和土蜂的嗡嗡聲,看見金色的翅膀優(yōu)美地扇動。孩子們喜歡在杏樹底下玩,看蜂飛蝶舞,看螞蟻爬樹,最入迷的是拿一根草莖逗弄螞蟻,在前面阻擋它的去路。聰明的螞蟻發(fā)現(xiàn)危險,立刻轉(zhuǎn)過頭去,飛快地逃開!脑碌娘L(fēng)是和煦的,透明的,它把花香吹得滿世界都是。這片杏花盛開的世界,是光明的,溫暖的,是孩子們的福地。在這里,春光沐浴著,花香浸潤著,熏風(fēng)輕拂著,空中飛動的、地上爬行的小動物們陪伴著,孩子們的心靈獲得了最好的營養(yǎng),精神的根須得到了最美的滋潤。我常想:樹木和花朵是兒童最好、最親密的朋友,沒有樹林的童年,沒有花朵的童年,是缺乏滋潤,缺乏色彩的,是不完美的。童年時期,即使你有很小的一片樹林,也是一生的幸運……

    偌大的杏行,一棵棵杏樹把花開過,就去結(jié)果了。當(dāng)枝條上繁花凋零,花殘色退時,豆粒大的青杏便露出來了;ǖ男蜗笞兂闪斯麑崳ǖ纳诠麑嵗锢^續(xù)著。嫩綠的新葉也在枝條上冒出來。春天是生命生長的季節(jié),壯大的季節(jié)。果實在春天里長著,葉子也在春天里長著,葉子和杏子一天天大起來。杏子豆粒大,繼而指肚大。杏太小的時候沒法入口,用不著看管,而一到指肚大便有孩子開始禍害。這時的杏青青的,咬一下酸得倒牙,白白的杏仁,一捏滋出一股水。但是,孩子們不管這些,他們摘下來,咬一口,隨手扔掉了,去喂螞蟻了。杏行大得很,杏樹結(jié)的杏子多得很,孩子們的破壞不過九牛一毛。雖然如此,但每年到了這時節(jié),杏行便有了看守的人。令我至今不能忘懷的是宋清世老人。那時他已逾花甲之年,身材高大,肩背微駝,須發(fā)花白,包著一條藍道道舊毛巾,肩上經(jīng)常背著一只糞籃子。當(dāng)我們竄進杏行,樹上樹下散開,忙著摘杏時,忽然聽見一聲吆喝:“看你們往哪里跑——!”這聲吆喝遠遠地傳來,驚得我們趕緊撒腿逃跑。老人并不追趕,偶爾追趕一次也是做做樣子,趕上幾步便停下來,站在那里,拄著鐵锨,笑瞇瞇的,目送我們漸漸遠去。最讓人覺得好笑的是,他常把風(fēng)刮下來、蟲蛀下來的青杏拾起來,留給我們。而我們在心里并不承情,接過來,一個也不吃,剛過杏行就把這些青杏扔進了麥田里。這是一個多么善良的老人,他的心里一定充滿了對孩子的愛。

    六月里,田里的麥子熟了,杏行的杏也漸次熟了。在杏行里,數(shù)不清的杏樹輩分不一,參差不齊,大概已是“四世同堂”。這時,無論在樹冠遮天、樹身一個人摟都摟不過來的“爺爺”樹上,還是在樹冠如蓋樹干不滿對掐粗的“孫子”樹上,大大小小的杏子都熟了。有的黃了,有的紅了,有的泛白了,一嘟嚕一嘟嚕的,在綠葉間閃耀著。白水巴斗,像白玉一樣美,吸一口,汁水有股冰糖味兒;關(guān)羽臉紅得像火炭,狀如核桃,艷紅的果肉甘甜微酸,別有滋味;就連熟得最晚、長不大的“羊媽媽蛋兒”熟透了也會叫人喜歡……美麗的杏子誘惑著大人,也誘惑著孩子。在春天,到了杏行,愛美的姑娘會折一枝含苞欲放的杏花帶回家,插入灌滿水的玻璃瓶,置于案頭,迎春色入戶,為蓬蓽增輝。這時候,她們便乘看杏人的一時疏忽,跑到樹下擼一捧杏,品嘗一下夏天的妙處。那些四五歲的小孩子路過杏行,兩眼仰望杏樹,發(fā)現(xiàn)一陣風(fēng)吹過來,樹上落下幾顆熟透的杏子,便趕緊跑過去撿起來,藏在手里;十幾歲的大孩子則主動出擊,或爬樹摘取,或用鋤把、磚頭襲擊。忽見看杏的人喊吵著趕過來,便呼嘯一聲,撒腿逃竄……

    杏子光了,暑天來了,一樹一樹的綠葉浸入了炎熱的光波里。這里再沒有什么望頭,什么想頭了。杏行里除了捉蟬的、尋找蟬蛻和杏干兒的孩子們,已經(jīng)很少有人光顧了。杏樹的世界里只有鳥鳴蟬叫,風(fēng)吹光照,凸凹不平的沙地上蟲爬蟻行,書寫著生命的軌跡。巨大的杏行熱鬧不再,寂靜得讓人感到突兀,甚至心中有些落寞。似乎,人們把杏行給忘了。秋天來了,杏行里鳥雀多起來了,麻雀,喜鵲,鵪鶉,八哥,啄木鳥,都在這里頻現(xiàn)身影。牧羊的孩子三三兩兩,開始進入杏行。他們無憂無慮,說說笑笑,揚起鞭子朝樹枝上抽幾下,送給羊們一份美食……

    一場凜冽的北風(fēng)過后,黃葉紛紛飄落,地上鋪了一層。一大早,拾柴火的村婦們來了,帶著筢子、花包,她們聞風(fēng)而來,滿載而歸,一臉滿足的神情。貧窮的農(nóng)家不光少吃的,也缺燒的啊!不久,樹上的葉子全落光了,冬天踏上了杏行的土地,風(fēng)在樹梢上舞蹈,霜在枝柯上披掛。之后,一場大雪把杏行都染白了,一棵棵光溜溜的杏樹佇立在冰雪里,眺望著蔚藍的無邊的天空,憧憬著春光明媚的三月……

    如今,這片土地已經(jīng)面目全非:杏行消失了,鳥雀遠徙了,美景不再了。楊柳青青、百花盛開的四月,站在村口再也不會望見那片白茫茫的杏花……我思念故鄉(xiāng)的時候,不禁會想起那片杏行,心里浮起淡淡的缺憾。杏行,那是故園最美的風(fēng)景,更是我心中的驕傲。

編輯:郅怡婧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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